11/13/2007

豆腐伯的女兒

這是一個很美的故事

不禁讓我落淚

有時候 父母對子女表達的愛總在年少時不懂得理解

父母心 天下如此

最愛的 最相信的 最期待的

這是一個無聲的愛 

不需要父母一定要是啞巴

有些父母不善表達

但在最需要的時候

父母的懷抱永遠是留給孩子的!

好好沉浸在這美麗的故事裡吧!!

------------------------------------------------ 

遼寧北部有一個中等城市---鐵嶺,在鐵嶺工人街街頭,

幾乎每天清晨或傍晚,都可看到一個老

頭兒,推著豆腐車,慢慢的走著,

車上的蓄電池喇叭發出清脆的女聲

----賣豆腐----正宗的鹵水豆腐----豆腐咧

----那聲音是我的,而那個老頭兒,是我的爸爸。

爸爸是個啞巴,直到長到二十歲的今天,

我才有勇氣,把自己的聲音

放在爸爸的豆腐車上,換下他手裡搖了幾十年的銅鈴兒鐺。

兩三歲時,我就覺得,有一個啞巴爸爸,

是多麼屈辱,因此我從小就恨他。

當我看到有的小孩兒,被媽媽使喚著來買豆腐,

卻拿起豆腐不給錢就跑,爸爸伸直脖子也喊不出聲的時候,

我不會像大哥一樣,追上那孩子揍兩拳,

我傷心的看著那情景,不吱一聲,

我不恨那孩子,只恨爸爸是個啞巴,

儘管我的兩個哥哥,每次幫我梳頭,

都疼得我呲牙咧齒,

我也還是堅持不再讓爸爸給我紮小辮兒了。

媽媽去世的時候,沒留下大幅遺像,

只有出嫁前和鄰居阿姨的一張合影,

黑白的二吋照片,爸爸被我冷淡的時候,

就看著媽媽的照片,直看到必須作活了,才默默的離開。

最可氣的是,別的孩子叫我「啞巴老三」

(我在家排行老三)

罵不過他們的時候,我會跑回家去,對著正在磨豆腐的爸爸,

在地上畫一個圈兒,在圈兒中間吐上一口唾沫,

雖然我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別的孩子罵我的時候,就這麼做,

我想,這大概是罵啞巴最惡毒表示了。

第一次這樣罵爸爸的時候,爸爸停下手裡的活兒,

呆呆的看我好久,淚水像河一樣淌下來,

我是很少看到他哭的,

但是那天,他躲在豆腐坊裏哭了一個晚上,

那是一種無聲的悲泣。

因為爸爸的眼淚,我似乎終於為自己的屈辱,找到了出口,

以致以的日子裡,我會經常跑到他的跟前去罵他,

然後故自走開,剩他一個人發一陣子呆,

只是,後來他已不再流淚,他會把瘦小的身子,

縮成更小的一團,

偎在磨盤旁邊,顯出更讓我瞧不起的醜陋樣子。

我要好好唸書上大學,

離開這個人人都知道我爸爸是啞巴的小村子,

這是當時我最大的願望,

我不知道哥哥們是如何相繼成了家,

不知道爸爸的豆腐坊裡,又換了幾根新磨桿,

不知道冬來夏至,那磨得沒了沿鋒的銅鈴,

響過多少村村寨寨------

只知仇恨般的對待自己,瘋狂的讀書。

我終於考上大學,爸爸頭一次,

穿上姑姑為他縫製的藍掛子,

坐在燈下,表情喜悅而慎重的把一堆,

還殘留著豆腐腥氣的鈔票,

送到我手上,嘴裡哇啦哇啦的不停的「說」著,

我茫然的聽著,

他的熱切和驕傲,

茫然的看他帶著滿足的笑容去通知親戚或鄰居,

當我看到他領著二叔和哥哥們,

把他精心飼養了兩年的大肥豬,

拉出來宰殺掉,請遍父老鄉親,

慶賀我上大學的時候,

不知道是什麼,碰到了我堅硬的心弦,我哭了。

吃飯的時後,我當著大伙的面,給爸爸夾上幾塊豬肉,

我流著淚叫著:「爸爸,您吃肉。」

爸爸聽不到,但他知道我的意思,

眼睛裡放出從未有的光亮,

淚水和著高梁酒大口的喝下,

再吃上女兒夾過來的肉,我的爸爸,

他醉了,他的臉那麼紅,

腰桿兒那麼直,手語打得那麼瀟洒,

要知道,十八年啊!十八年!

他從來沒見過我對著他,喊爸爸的「口型」啊!

終於~我畢業了,並且被分發到距我家四十公里的「鐵嶺」,

安頓好後,我去接一直單獨生活的爸爸來城裡,

享受女兒遲來的親情,

可是,就在我坐著出租車回鄉的途中,

車子出了事故。

我從大嫂那兒,知道了出事後的一切。

過路的人,有人認出了這是老塗家的三ㄚ頭,

於是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來了,

看著渾身是血不省人事的我,哭成一團,

他們幾乎亂了陣腳,

最後趕來的爸爸,撥開人群,

抱起已被人們斷定必死無疑的我,

攔住路旁一輛大汽車,他用腿扛著我的身體,

騰出手來,從衣袋裡,

摸出一大把賣豆腐的零錢,塞到司機手裡,

然後不停的劃著十字,

請求司機把我送到醫院急救,

嫂子說,一生懦弱的爸爸,那個時候,

顯出無比的堅強和力量!

在認真清理傷口之後,醫生讓我轉院,

並暗示哥哥們,

我已沒有搶救價值,因為當時的我,

幾乎量不到血壓,腦袋被撞得像癟葫蘆。

爸爸扯碎了大哥為我買來的喪衣,指著自己的眼睛,

伸出大姆指比劃著自己的太陽穴,

又伸出兩個手指指向我,再伸出大姆指搖搖手,

閉閉眼,那意思是說:

「你們不要哭,你妹妹不會死的,她才二十多歲,我們一定要救活她。」



醫生仍然表示無能為力,他讓大哥跟爸爸說:

「這姑娘沒救了,即使要救,也要花好多錢,也不一定行。」



爸一下子跪在地上,又馬上站起來,

指指我,高高揚揚手,

再作著種地,割草,餵豬,推磨桿的姿勢,

然後掏出已掏空的衣袋兒,

再伸出兩手,反反正正的比劃著,那意思是說:

「求求您們,救救我女兒,我女兒有出息,

了不起,您們一定要救她,我會掙錢交醫藥費,我有錢。」

醫生握住他的手,搖搖頭,爸爸急了,

他指著哥哥嫂子,緊緊握起拳頭,表示:

「我還有他們,我們一起努力,我們做得到,」

見醫生不語,他又指指屋頂,低頭跺跺腳,

把雙手合起,放在頭右側,閉上眼

表示:「我有房子可以賣,我可以睡地上,

就算是傾家盪產,我也要我女兒活過來。」

又指指醫生的心口,把雙手放平,表示:

「請放心,我們不會賴帳的,錢我們會想辦法。」

大哥把爸爸的手語,哭著翻譯給醫生,

不等譯完,看慣了生生死死的醫生,

已淚流滿面,他那疾速的手勢,

深切而準確的表達,誰看了都會淚下。

醫生又說:

「即使作了手術,也不一定能救好,萬一下不來手術檯----。」

爸爸肯定的一拍衣袋,再平比一下胸口,意思是說:

「您們儘力搶救,即使不行,錢一樣不少給,我沒有怨言。」

偉大的父愛,不僅支撐我的生命,

也支撐起,醫生搶救我的信心和決心,

我被推上手術檯。爸爸守在手術室外, 

他不安的在走廊來回走動, 

沒有掉一滴眼淚, 卻在守候的十幾個小時間, 起了滿嘴大泡, 

他不停的, 混亂的, 做出拜佛, 

祈求天主的動作, 懇求上蒼給女兒生命。 

天也動容,我活下來了,但半個月的時間裡,我昏迷著,

對爸爸的愛,沒有任何感應,面對已成「植物人」的我,

人們都已失去信心,只有爸爸,

他守在我的旁邊,堅定的等著我醒來!

他用粗糙的手,小心的為我按摩,他不會發聲的嗓子,

一個勁兒的,對著我哇啦哇啦的呼喚著,

他是在叫:

「雲ㄚ頭!妳醒醒,雲ㄚ頭!爸爸在等妳喝新出的豆漿。」

為了讓醫生對我好,

他趁哥哥換他陪床的空檔,做了一大盤的水豆腐,

幾乎送遍了外科的所有醫護人員,

儘管醫院有規定,不能收病人的東西,

但面對如此質樸而真誠的表達和請求,

他們輕輕接過去,爸爸便滿足了,

便更有信心了,他對他們比劃著:

「您們是大好人,我相信您們能治好我的女兒。」

這期間,為了籌醫藥費,爸爸走遍他賣過豆腐的每一個村子,

他用他半生的忠厚和善良,贏得了足以讓他女兒穿過生死線的支持,

鄉親們紛紛拿出錢來,而父親也毫不馬虎,用記豆腐帳的鉛筆,

歪歪扭扭的認認真真的記下來,張三柱,二十元--李剛,

一百元--王大嫂,六十五元------。

半個月後的清晨,我終於睜眼了眼睛,

我看到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老頭,

他張大嘴巴,因為,看到我醒來而驚喜的哇啦哇啦的大叫著,

滿頭白髮很快被激動的汗水濡濕,

爸爸!我那半個月前,還黑著頭髮的爸爸,老去二十年。

我剃光的頭髮,慢慢長出來了,爸爸撫摸著我的頭,

慈祥的笑著,曾經,這種撫摸,對他而言,

是多麼奢侈的享受啊!等到半年後,

我的頭髮,勉勉強強能紮成小刷子的時候,

我牽過爸爸的手,讓他為我梳頭,

爸爸變得笨拙了,他一絲一縷的梳著,

卻半天也梳不出他滿意的樣子。

我就紮著亂亂的小刷子,

坐上爸爸的豆腐車改成的小推車上街去,

有一次,爸爸停下來,轉到我面前做出抱我的姿勢,

又做拋的動作,然後,捻手指表示在點錢,

原來,他要把我當豆腐賣了,

我故意摀住臉哭,爸爸就無聲的笑起來,

隔著手指縫看他,他笑得蹲在地上,

這個遊戲一直玩到我站起來走路為止。

現在我偶而的頭疼外,我十分的健康,

爸爸因此得意不已,

我們一起努力還完了欠債,

爸爸也搬到城裡和我一起住了,

只是他勤勞了一生,實在閒不下來,

我就在附近為他租了一間小棚屋做豆腐坊,

爸爸做的豆腐香香嫩嫩的,塊兒又大,大家都喜歡吃,

我給他的豆腐車裝上蓄電池的喇叭,

儘管爸爸聽不見我的叫賣聲,

但他是知道的,每當他按下按鈕,

他就會昂起頭來,滿臉的幸福和知足,

對我當年的歧視,竟然沒有絲毫的記恨,

以至於,我都不敢向他懺悔了。

我常想:人間充滿了愛的交響曲,

我們傾聽,表達,感受,震撼,

然而我的啞巴父親,卻讓我懂得,

最大的音樂是無聲,那是不容懷疑的力量,

把我對愛的理解,送到高處。

Trackbacks

The URL to Trackback this post is: http://beanextraordinarygirl.blogspirit.com/trackback/1420897

Post a comment